2022年1月29日 星期六

〈小鎮故事〉前後之我誌

-關於撒古流•巴瓦瓦隆的「權勢性侵」事件-


關於撒古流(簡稱[])性侵少女的事件,自去年2月事發便在部落傳開,到了34月,藝壇若干要角亦有所聞,直到年底122日,蔡海如因先後兩位友人蔡宛璇與郭俞平的相告,輾轉到我這裏才知曉此事。在諸多圖資為憑下,亦基於彼此信任,們旋即商議成立群組,行動綱領是協助受害少女(簡稱c女)及其對真相訴求的意願給予全力支持,期間對其照護與關懷並無外界指稱的「操控」,嚴守協助者的分際。郭俞平是c女的密切朋友,若不是她於該月16日,以其果斷精神在其臉書發表〈小鎮故事〉[1]揭發此事,時光悠冉,或終將隱沒在知情者的眼瞼下。每當思及[]文化威望竟能襲掩眾人耳目,令人備感頓挫,而此般「不作為」或「難以作為」的理由何在?想必是文化威望,不外乎是凜於[]身負重任,參與兩項國際重要藝術展,不然便是藝術機構在推動展務與行政處理上頗為棘手,且事涉敏感,糾結其中的人際、藝術裙帶或原漢族群的相處俱是難題所在,至於不知情者或社會大眾,我們群組當能體會,畢竟彼此處於事件資訊的不對等,何況性事之深幽、性自主權的閾限(liminality)都讓前者難以究明。固然,我們有立場,毅然站在c女這邊,關切她身受性侵與真相訴求,但反過來亦如各位,對司法上的真相重建及其法律課題也同樣重視。

談到身為排灣族的[],長年推動原民文化的重建,在台灣當代藝壇上,因他推動有力的功績,其藝術創作隨之備受肯定,素有威望。我跟他素昧平生,但作為藝評書寫者,久仰其名,對於他是2018年「國家文藝獎」美術類的桂冠得主並受邀國際藝術展,自然感到與有榮焉。然而,有鑑於我是該屆「國家文藝獎」在2017提名會議上[]的提名人,因知情而感有責在身。在群組與c女的見證下,我私下聯繫了兩個跟[]有展務關係的藝術機構,除了提醒此事攸關「性平」的嚴正性,目的不外乎是期盼後者也能有積極作為。

首先,在群組成立的124日上午,我以簡訊、手機聯絡北美館王館長告知此事,館長的回應是說幾個月前他已有所知聞,經館方處理,最後以[]方回覆「藝術家與當事人在族人見證下達成和解」作結[2]。此後,這個警示猶如陷入空谷迴響,而c女從館長的回覆中得知該事在藝壇早已暗地傳開,甚至還有不實謠傳,讓她對真相訴求的意志益發堅決。在努力蒐集事件資訊、證據、彼此交流與不捨晝夜密切討論的9天後,1213日上午,我寫了一封給國藝會董事長林曼麗老師的信,告知此事,至於內容已在我個人臉書(2021/12/16)有部份披露[3]。關於回覆,她表明自己完全不知情,深感痛心,並「完全相信也了解」我本人的陳述,除了感謝讓她有機會知道外,支持c女「循法律途徑解決」;她說「不只她」,相信「社會上公正的力量都會支持」。我在此表達謝,但也使該回覆折返c女這方,意思是鼓勵她的決意與行動。在c女意向已決下,便有了郭俞平發表的這篇〈小鎮故事〉;這故事,或c女的事故,是她數月以來「心中的肉刺」,藉以釋出的行動起始日。至於我本人,願此公開聲明:

我,陳泰松,雖未參與2018年國藝會「國家文藝獎」評審團與決審團之決選,但謹以個人與該提名人之身份,恕我當時不知與失察,並任職於台新文化藝術基金會藝術總監之時(201618),在2017年推薦撒古流•巴瓦瓦隆之不當人選,並向不知情的藝術愛好者、藝文社群與社會大眾致上誠懇的道歉!

※※※

以下,有我個人的幾點說明與感想:

一、        我不是該屆「國家文藝獎」決審委員,作為致歉者,不可越俎代庖,無法代表決審團,僅及於我個人與身為提名人。這不是責任切割,而是我該有的層級之責[4],而“責”如前文的「有責在身」,除了意指責任,也有責成的意思,也就是從12月初我知情以來,即投入海如與友人成立的群組,算是責成自己反思行動的開始吧。

二、        關於本文,我早已完成(2022/1/12),但若干細節的敘述須審慎,費時多所調整,且最後須要群組之糾錯、討論與審定,延宕至今才發表。

三、        這個群組,除了上述成員,也曾向懂法律的王姓學者求教,施又熙後來加入,提供創傷與輔導等相關專業建議。這個友際,以c女為核心的圍圈便這樣形成,而我責成的是拉出一條可抵及機構高層的內切線。〈小鎮故事〉的出現使得群組免於自旋與內塌,也促成林姓學者(簡稱[])前來鼎力相助——他很早關注性侵事件,低調處理其受害者們的事。對於指控[]權勢性侵的記者會(2021/12/24),律師與議員正是由他引介,為我們這個圍圈拉出一條社會的、多線編結的外切線。此後,[]連接我們群組,其他群組應運而生,而我們將討論過的圖資、文檔與錄音檔等相關證據全數交付律師們,並在律師的陪伴下,俞平與c女將進入司法審理的新階段。

四、        關於《甘露水》,它在北師美術館的亮相是藝壇盛事(2021/12/18)我在臉書連續幾天以它為名的貼文(2021/12/1512/1612/1812/28[5]若有煩擾各位的雅興,請見諒,那些其實都是為了給c女傳遞訊息,以該雕塑的形象來鼓舞她走出[]方對她生命的禁錮,迎向光明;或企望她來看,猶如《甘露水》可含光綻放,因為她曾被,不無殘酷,但終能如它的坦然,走出:這座雕像或許能陪她一段——同時也在給林曼麗老師的信函裏,我表明這座雕塑在現實中能另有新意。羊文漪有一篇分析周到的評論,借用巴赫汀的heteroglossia(異語,通譯為「眾聲喧嘩」),認為該雕塑的洗鍊與精妙有著黃土水對師承、觀摩他作與文化翻譯上的互文功力,但有他的獨創,是以自己的方式說出「屬於自己的句子」[6]。這句子,也有觀者的份,可以自己去創造,讓《甘露水》能活在觀者經歷或生命脈絡裏的意義,是藝術最有活性的召喚,甚至它召喚觀者來活在它身上:如c女之於《甘露水》。高森信男最近有一篇精彩評論[7],是從展出脈絡來評判《甘露水》,文末提到該展在「建構史觀的意圖」上過強於「作品展示本身」,兩者不成比例。甩掉史觀,不管脈絡,只管作品?當然是誤解,我想高森信男要說的是展示本身有其語意,是該展的盲缺。那麼,讓藝術品活在生命脈絡也跟展示有關;展示,像是給出句子的語意學,讓觀者能以自己的方式擁有《甘露水》——展場不是掉書袋(學者還好,反正得做),但當今展場常見,很會擺書但制式,很無趣。打破寫在大門的史觀,或推門,讓另一種聲音進來,從門縫溜出,觀者也行,可活出自己的敘事,去感受自己能怎麼活,應怎麼活。那麼,對於《甘露水》,何不以德勒茲說的「少女流變」來讀,看出安那其的流變,穿透了國與族,是它的能動政治性及其情動力[8]

五、        關於對[]的「未審先判」之議。從〈小鎮故事〉、藝文社群或社會與論、北美館發布了終止其「代表台灣館參加59屆威尼斯雙年展」[9]的資格(2022/1/12)到國藝會緊接將其先前公布的「先行暫緩贊助撒古流之展覽製作」升級為「停止其贊助」[10]等,[]似已成定局。且不說[]的聲明書(2021/12/27)對事故解釋已是自相矛盾的欲蓋彌彰,但網路對輿論仍舊時有「未審先判」的批評。朱峯誼在臉書上有敏銳又合宜的短評,對「無罪推定原則」有所疵議,認為此道德語境既不可用來庇護北美館的「不作為」(如今已是當時),也不應據以阻撓關切此事而批判或付出行動的人,尤其是該文註釋(3)「今周刊報導性侵案件起訴比率」值得一窺[11]此外,由於進入司法程序,基於訴訟策略,恕我不便透漏具體內容,不僅不能透露c女的真實姓名(依據性侵害犯罪防制法第12條,除非當事人同意),即使匿名po文在「靠北藝術」如喪考妣的風雨平台上也不行,但此事目前已收集大量驗傷單、錄音檔、相關證物與證人,明確屬於性侵事件,另有多人私下與群組成員或林姓學者聯繫,表示也曾遭受[]相同對待,也由律師邀請是否考慮出庭擔任證人。因此,該批評因資訊不對等而導致,容我講述一個無關主旨的情景:去年1222日傍晚,我們陪同c女面見林建宏公益律師,共同確認翌日記者會的新聞稿,在辦公室席間傳來[]滿紙荒唐、自相矛盾的聲明書[12],大家憤慨難當,少女則淡定,冷語回應「內容怎麼完全扭曲!」,離席去洗手間,回座後,她靦腆笑說「我緊張,把你們剛才請我吃的晚餐給全吐光了」,林律師面有戚戚焉凝視著她,此時,我們頓時無語,律師率先打破尷尬說「沒關係,我們一步步來」——那麼,對此爭議,我或我們,只須惦記此幕便無須掛慮了

六、        在此冷酷異境裏,關於知情者、不知情者或聽聞者。無論身處何處或何種位階,當我們聽到惡行,能有何作為?聽聞了,是否要給出response,回應的行動,是注定有責任∕responsible?若人有回應∕response的能力,縱使不是檢察官,但可責成自己是揭發者、報導者,或是作家、詩人與藝術家,以地誌或地形拓樸為方法,責求自己是有能力位移的說書人。肩負責任的“能回應性” (responsibility)是有各種型態,需要自己決斷,但要如何確定自己的回應是“真如其是”(authentic)的話語——換句話,“能回應性”的話語是被認為有效力的,是能承擔責任的回應?就我個人而言,我知道的內情還不夠多,或永遠不夠,所以無從置喙,也無法真確地評判。

七、        對於藝術語言與私德有分,請別胡纏,性暴力不是私德,c女是[]的助手,是在協助他工作(準備威雙展)的期間與近處遭其性侵[13];而只要被揭發為真,性侵是公訴罪,非告訴乃論

八、        根據早先[]方對館方的說法:「在族人見證下達成和解」。族人是所有排灣族人?有透過媒體公告?[]方有構陷所有排灣族人於不義之嫌。[]自己的聲明書則宣稱有「兩次說明及協調會」,但其會議的公共性不足,根本是內部搓湯圓,且內容不義,沒有精神風範;況且c女的受侵是在國家「性侵害犯罪防治法」[14]的保障範圍內,是部落會議所無法單邊裁決的。事實上,性侵在原民部落乃是重罪,例如泰雅族,對該罪的懲罰(phogun)與和解(Sbalay)要求有莊嚴性、公開性與程序嚴謹[15]。縱使國家人權法案提到「應增訂原住民族人權保障專章」[16],「原住民族自治區法」雖還躺在立法院未過,但「性平法」[17]是普世價值,有明定的法律保障。至於民事法,若能構想「原住民民事法」,這值得支持與推動,讓該法在部落裏能跟現有的民事法有參議的可能,被引用來共同審理——而這些應是[]案的後事。

九、        在國家或共同體的設置下,肉身有了公共性的註記與保障,如同人從出生到死亡的證明書,且無論死活,都不可以妄加凌虐與褻瀆。肉身也有其私密性,包括肉慾,但說它總是忐忑地活在公共法眼下也不切情理。有肉身,公領域與私領域便構成它的莫比斯環體,活在公與私相互反折的迴圈;當它在公領域,私領域便在背面,反過來也是。在任一領域,人可盡情演出,但須備有機器buffer,將肉身之公私交纏的環體阻隔出彼此的界域,讓公私盡可能分明。這個buffer有撐體(support)的構造,或本身就是撐體,讓人們可據以創造人際或非人際之互為主體的遊戲規則,康德的自由律在此是個教案:必須把他人的自由主體當一回事,把他人的自由當成「目的」本身來對待[18]——這正是[]的無禮,其錯誤在於輕蔑地把他人的身體當物件使用,只圖自己的肉慾。然而,這個範本也內含基進版本,條例是「把他人視為手段來對待」,例如把對方當成物件來狎玩或逞慾,但前提必須是私領域的「性平」合意,在相互認可下的交歡或遊戲才有其正當性;關於這點,[]也錯——c女當時還未成年!

十、        沒了撐體,莫比斯環體崩潰了,但非瓦解,而是結成塊團,內塌,糾結成扭曲又渾噩不清的穢形,一個失德的渾體。圍繞[]此事,有一則關於性、狩獵、祭品、獸語與犯忌者的山林寓言,而那渾體是暗黑,深處不時傳來聲響,環繞著,叫妳不要究問,對自己更不要,只須蜷伏,窩錯在牠那,即使有煎熬,一切都不要往內深究;牠周遭全都簇擁著傷體,包括那暗黑自身,但妳只要被牠包覆好,命運彼此締結,時間能療癒,讓彼此傷口縮小,最終能感受到牠以自身傷疤給妳無上的安全與豐饒,靈肉在此會渾然天成,進入到一個包準妳會得到很多的para-New Age。這迷湯福音繼續傳喚著:記得,只要乖好,學好活在這渾體裏,勇敢活在牠內部湧動不止的脈流裏,只要不受外界蠱惑,不向外求援法的力量,就不會傷到牠,包括妳自己,因為「法」的深究,會挖傷牠和妳,但萬一被它探進來,要沉靜,緘默不要申論,否則會毀掉這渾體及妳自己。這索求聲是否來自渾體已不重要,因為它是渾體的擬話者,裏面的lima(手)、qulu(頭)與varung(心)呈現繁多型態都不幸地亂了套。如果藝術是表達在撐體上,像是能隔絕作者與觀者彼此的中介,如紙張、畫布、任何材料或影音設備上,那麼,作者私人生活中的不檢點、齷齪或犯行,都跟作品內涵的豐盈無關,對於美學價值,我們不應道德審判——釋放惹內(Jean Genet)!但[]夠格嗎?這可公評。但沒有藝術家的作品不需展場,而展場無論是官方或民間機構,該場域的公共性總必然拱照了他的社會位格,並由此不斷累積他個人展歷與名望,以至於展覽跟作者的社會名器不僅無法切割,還締結了受人敬重的社會典範,也就是說,展覽的公共性為該典範進行聯署背書,北美館與國藝會的[]撤之舉理所當然,合情合理[19]。此外,就當代的跨域文化而言,倫理與藝術的交纏,是藝術在社會場域裏的一種美學實踐,正是身為Pulima[]理當無法省缺的慾望倫理學,而由他造就的渾體,其檮杌之慾,不會沒有自覺。去年11月底,我去看由徐文瑞偕同伊誕.巴瓦瓦隆(Etan Pavavalung)策劃的「我們與未來的距離─台灣原住民當代藝術展」[20],在藝術家峨塞(cemelesai takivalet)的個人展間裏再度看到他曾展於北雙展的《病毒系列》,線形植物之如此優美是對生態禁忌的警世,但旁邊擺著一件人物雕塑,挺著誇張的巨大陽具,像是雄性誇耀,如今回想有一種事後諸葛的感觸,峨塞此作反倒像是警示該力量應有的禁忌。

十一、其實,渾體不是沒有它的基進性,[]沒有;他反而被狠拋,因為那只是案件,如此而已。至於說到渾體的基進性,它的Lalang跟裝扮點妝無關,屬於它的Malang就是行動,本身就是撐體,即使康德的自由律有基進版也棄之不顧,畢竟當主體是身受大他者的制約時,必須責成自己的慾望去肆意橫行,其魅惑的美學在於踰越與顛覆體制——被國家特赦的惹內,或許是當年沙特(Jean-Paul Sartre)聯署的理由,但此事前提是,惹內戮力在文學創作上所積累的文化資本足以超克一切——然而,這一切又跟[]案無關。

十二、很坦然,我不吝於肯定[]的藝術,就像對任何創作有成的藝術家,如各位也會,但同樣也會批判他掩飾、並受人袒護的性侵惡行——包括其他曾受讚賞,無法預知日後也犯行的人。最後,我以曾是[]提名人向他喊話:好好活著吧,如同你的受害者,為她們去做你自己應有的「回應」。關於犯錯,網路有人把你比擬為希臘神話人物伊底帕斯(Oedipus),我認為有些引喻失義,理由不是典故來自西方就成了問題,而是如何引用該讀本的段落;例如,伊底帕斯在柯洛諾斯(Colonus)的後續故事才是,值得借鏡:伊底帕斯咎己,責成自我的流放,失去了他在世間的身份公共性,沒人理他,他只求立碑,兩位仍忠心陪伴的親生女兒,竟也是他命受神諭與母亂倫下的妹妹們——但他是身為王者的悲劇人物,而請問你是何方。至於你的Malang,我認為仍大有可為,若某天我又去看原住民的當代藝術(定義很廣),不巧你有純私人性質的個展也在附近,我會拐個彎,走進去看你的作品,或許氣氛尷尬,而尷尬時刻,有一句法語可用來解圍:un ange passe!(我們之間,一位天使剛好走過)——或許,我應去學排灣族語。James Clifford有一本書叫《復返:21世紀成為原住民》,立意良善,內容精采動人,但我對標題的意念「成為原住民」有微詞:是誰先把你們弄成「原住民」的,然後再把自己變成原住民,畢竟我們不全都是caucau

2022/1/30 陳泰松

 

 

ps.文內概述了群組的發生與運作,崮中情緒不足為外人道,現階段,只能簡要。此外,個人說明與感想寫不完,只能暫時歇筆,這個事件有許多值得反思與學習的地方,我指的不是別的,而正是含括了部落的內與外、與國家交織在一起的文化敘事。特別要感謝(與感懷)策展人徐文瑞在〈小鎮故事〉發文後的隔天,給我的私訊中說他被問,感慨,竟是完全不知情,並批判了此事在當時網路上流傳歧視、仇恨與攻擊原住民朋友的無恥言論,而她/他們不正都是我們生活中的朋友,包括是藝文圈的朋友。惡言應肅止!最後,感念各位透過聯署支持「性平」的人權精神。



[2]後來爆發[]的醜聞與相關爭議,請參見館方於1220日的新聞稿,其聲明與自清,參見〈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參展藝術家事件說明〉:https://www.tfam.museum/News/News_page.aspx?ddlLang=zh-tw&id=1584

以及2021/12/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參展藝術家事件,北美館鄭重澄清絕無施壓等情事〉:https://www.tfam.museum/News/News_page.aspx?ddlLang=zh-tw&id=1586

 

[4]2017年提名會議上,除了依照主辦單位事前彙整各界推薦的數十位人選,我另外補提兩位藝術家(任何委員都可補提人選),其中一位便是[],經過該會議通過,呈報上層決審。參見「國家文藝獎設置辦法」:https://www.ncafroc.org.tw/award.html

[6]羊文漪,〈黃土水『甘露水』大理石雕做為二戰前一則,有關臺灣崛起的寓言:觀摩、互文視角下的一個閱讀〉,載於《書畫藝術學刊》,2013年,頁57-88。文章網址:https://tpl.ncl.edu.tw/NclService/JournalContentDetail?SysId=A13019537

[7]「高森信男專欄」〈遲來的萬神殿:台灣美術史的敘事悖論〉,針對「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The Enlightenment and Self-Awakening of Taiwanese)的評論,參見典藏ARTouch2022.01.17,網址:https://artouch.com/column/content-57033.html?fbclid=IwAR1hAttWPJ_tQd1hZ44Hm5xZCQc6zCuVXOVvrbr5dZoIuLFkdpX78_dGofQ

[8]參見《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德勒茲( Giles Deleuze),姜宇輝翻譯,中國上海書店出版社,2010年。關於「少女流變」,精彩的論述是從該書383頁開始。

[12]參見2021/12/23,自由時報,〈國家文藝獎得主撒古流 首發聲明駁斥涉性侵〉https://ent.ltn.com.tw/news/breakingnews/3778571

[13]參見2021/12/24,典藏ARTouch報導臺北市議員黃郁芬今協同受害者委任律師黃昱中召開的記者會與新聞稿等相關內容,網址:https://artouch.com/news/content-55845.html

[15]參見學者陳祖輝論文〈具「修復」精神的傳統正義――泰雅族耆老的觀點〉:https://www.airitilibrary.com/Publication/alDetailedMesh?docid=P20170830004-202008-202009100003-202009100003-85-116(網路可另找pdf檔)

[18]康德,《道德底形上學之基礎》,李明輝譯,聯經出版社,2003年。關於此論證,請參見該書第二章〈由通俗的道德哲學通往道德底形上學〉。

[19]比起國內藝術機構的聲明書措辭溫吞,德國卡塞爾文件展的主辦單位有充分警覺,率先以「譴責以任何形式施加在個人身上的暴力」之聲明,暫緩[]的參展案。https://artouch.com/news/content-55596.html

[20]展期自2021/10/152022/2/2,展場位於屏東山地門「原住民族文化園區」、屏東美術館、三地門鄉原住民文化館等處。

2022年1月15日 星期六

 撰文/陳泰松(藝術家2022年1月560期)

在息壤下的數位、原民性、森林、生態系的情觸氛域

前後看2021年,幾則藝術活動的摘要

沒有意圖要評點台灣2021年藝術展覽(視覺藝術,很攏統的名稱)的排序,或透過這項年度性質的票選來彰顯怎樣重要的美學情勢;說得更白,事情不會突然冒出,藝術創作的美學路線從來就不是單一的,也沒有哪個比較重要。本文擬就當代藝術的數位科技性、踏查在地歷史、地誌書寫、後人類世生態學或原民性等項,速寫其中的圖譜,特別是數位科技匯入原民性的可能態勢,事實上早已是進行式,但在創作思維上則頗值得多方探問。

先就其數位科技來說,我們從規模組織來看,黃文浩成立的「在地實驗」必須記上歷史一筆,以製作團隊推動「漫遊者-2004國際數位藝術大展」與2005年「B!AS—異響」國際聲音藝術展(策展)是該領域的策展濫觴(前者策展人為王俊傑,後者是王俊與黃文浩),隨後2006年由「在地實驗」承接臺北數位數位中心而每年舉辦台北數位藝術節的十年努力經營,在此期間,策展人與學者邱誌勇以標題〈蹣跚步伐,艱履十年〉為文回顧這段歷史。科技藝術?或數位科技的藝術實踐?或許未來某日,我們無須有藝術類別的化約,冠上技術名詞來宰化藝術的豐饒,或被發包為可消費的文化建案,正如我們無須囊括一切,荒唐地,把西方繪畫從古典時期到現代印象派通稱為透視光學繪畫;又或人類能倖存致遠到星際世,類似James Lvelock所說的新星世(Novacene);那時,我們的感性形態與創作或許無需藝術名號,生命型態的能思(noetic)與表現沒有科別畛域的需求,因為我們未來學的技術物或許能貫通於感知與人造物,既能給後者以區塊化的實用操作,又能總體性地給予詩性的創生。這種願景,說是幻想也罷,不可能的神境也行,卻是一個「不可能」的必要設置,而事實上我們正向前邁進,2020年,空總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成立了「科技媒體實驗平台」舉辦多項展演與論壇,進行所謂「以跨域、共創、協作及媒合方式,打造文化與科技的跨域實驗」。此外,策展人沈伯丞自2020年起即已展開籌畫的藝術計畫《再・創世 Cybernetic》,值得注意。此計畫透過先期的多次講座為未來的展覽做準備,誠如策展人所言,其理論基礎是「演化控制學(Evolutionary Cybernetic),探討仿生學(Bionics)、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嵌合體(Chimera)與賽伯格(Cyborg)與環境控制學(Geo-Cybernetics)等新知識技術所構成的未來生命圖像」。這該是時候讓我們去領會藝術理論、創作或美學詞彙的更迭,蘊含其中的技術語言指引著新銳感受的蛻變。

對於西方文藝復興以來的人文主義的視覺機制,.數位科技性是否轉移了以它以人為中心的環宇/世界觀,有助於所謂的「去人類中心主義」——包括藝術創作?是否「環宇」為科技所包抄、制化,最後有演變成殃及宇宙眾生的極權生命政治之虞,或遭到反噬而陷入無明與自我毀滅的境地?抑或是科技能跟「環宇」秘響旁通,與之和諧共振又創生彼此,真如Lvelock的樂觀期待,是碳基生命、人與矽基生化體的協作無間?2020年,周巧其與胡悠揚在「就在藝術空間」的合作展《Biosignal信釋-Y2K》之所謂的生態藝術(Bioart),或202021年空總「實驗通信 Signals」展,陳志建在無風的白盒子空間裏展出的《自然復刻》是透過AI人工智能的採集與學習技術終至擬仿自然風勢的動態,諸如此類創作的路徑之岐出,不及備載,尤其是covid-19全球疫情爆發以來,後人類世的理論與生態學或其危機的交互闡述更加緻密,2020年「台北雙年展」及議題「你我不住在同一星球上」的結束不會是生態課題的截止。在該展「實地星球」(Planet Terrestrial)展區裏,張永達的作品scape.unseen_model-T藉由國內外科學機構與學院的技術協助,將太魯閣峽谷立霧溪溪水的湍流系統轉譯成藝術裝置,今年該展移師法國龐畢度中心梅斯分館(Centre Pompidou-Metz)展出,此作則置入子議題更為精準「地球臨界區」(La Zone critique)的脈絡裏。

在白盒子空間裏,藝術的意識形態是否構成問題,譬如說,視野狹隘,是藝術展演在西方資本主義文化邏輯下的美學侷限?這是相當攏統的習見,因為藝術跟場所的關係在意指上無法一概而論,但評價可見仁見智。2000年,張元茜在北美館策畫「Basalaigul: Zero-in, 歸零」,Rahic.Talif (拉黑子)的作品《歸零儀式 Basalaigul》展示了莊嚴的儀式張力,特別是開幕式,港口部落的頭目勒加馬庫受作者之邀前來祝禱,祈求祖靈、協助港口部落在千禧年重新出發,此時,阿美族語的歌詠迴盪這白盒子空間,激活在場物件如腳印陶塑等裝置負面的情況也有:在戶外、野地或歷史空間,我們常見到若干藝術作品或展演,不因所在或其「場所精神」(genius loci)而受惠,散發靈光。所謂徒具形式,這裏可說是徒具關係,若要以此指責某些藝術是務虛的「關係美學」也行。事實上,有些藝術作品不拘泥於場所,關鍵在於如何跟它進行感知調節或倫理調解才是精神要務,換句話,若白盒子空間註定有美學困局,室內的劇場空間那豈不是更致命,而這顯然不對。

據此,只在戶外演出的海筆子帳篷劇值得註記,如2012年都市原住民部落(三鶯、溪洲)的《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2013年台北市郊「微遠虎山」的《黴菌市場啟示錄》或2018年空總文化實驗室特設帳篷的《世界是一匹陣痛的獸》,包括了2015年由台灣海筆子企劃的「黃蝶南天舞踏團」的《幽靈馬戲團》等等。回到跨類型的視覺藝術,它對「在地性」的精神投注更沒省缺,但談到藝術理論與美學生產的態度上,只要扯上歐美的西方現代世界,話語就容易陷入糾結不清或自相矛盾;例如,為了認證「在地性」的藝術創作與思想開發,一方面引用來自當代西方藝術、哲學、反殖理論、生態學或各種學科(包括日本或亞非拉美洲各國思想),另一方面卻又要指責這種引用是西方中心主義的犯行、無知者或受害者。這種不具能動性的悖論,並沒有如今理當超越90年代初《台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葉玉靜主編)圍繞在台灣與西方藝術如何「辨證論治」已經結案的格局之上。那麼,當前的「辨證論治」應是如何?無論有怎樣的個人理路,首先是複習蔣渭水百年前為台灣人民開出的〈臨牀講義〉,並追加一劑「在地接收」:把台灣老是被外來政權接收的宰制,逆轉為坦蕩蕩的普世精神去接收世界文化、外來者的思想能動性——也就是大膽引用,但不在於炫技知識與西方思想,而在於它能打開什麼在地課題,即使近兩年來藝術學學者李長俊獨自出版他對杜象藝術的獨特研究,如此全心投入也毫不犯忌。

然而,「在地性」有其政治疲憊感,是體質負荷不起列寧精神,反復不撓的驅力——在地,在地,再在地?還是須要引入辯證的動力?我們可以從黃建宏的《潛殖絮語》那節「『在地性』之外的基進性:從原鄉到土壤」(p.84)得到幫助,其所謂的「土壤化」是一種把亞洲視為原鄉的藝術生產,作為「21世紀討論合作式、參與式與培力式的基進性」(p.94)。然而,如何讓這種操作保證土壤不會硬化,猶如「在地性」的政略不會固化,不會再度落入帝國疆界裏內地延伸的風土論仍是課題所在。若感知美學有其「屬地原則」(Jus soli),不僅它不會是無辜的,天真也不會被允許,因為當在地感知被統整,鞏固成可被辨識的象徵時,即使它被分子化為孕育多樣感知的土壤狀態,生機蓬勃,歸返它本是有各式雜質的坨狀物,但終究還是無法規避「它是誰/誰的什麼」在政治記號學的拷問,如《擊壤歌》吟唱「帝力於我何哉」的那種力或類似力。關於這個「在地土壤化」的弔詭,暫且停止對它的考掘,我把它折回到具體的、其所要援引的藝術範例上,這裏,至少先看一個對照組。

一是2015年開始至今的「東海岸大地藝術節」(TECLandArt Festival),國家風景管理處的駐地創作委託案。這是選址(site specific)或現地(in situ)的藝術類型,沿途風景區的觀光效益是此設置案的血脈,其中作品不乏原創,政令宣導的生活幸福感有之,但從「在地生根」(官網用詞)來說,2018年由林怡華在台東縣四鄉(達仁、大武、金峰、太麻里)策畫的「南方以南-南迴藝術計劃」更具墾殖深度,一項長期駐鄉的「在地土壤化」的文化工作。這是「原民性」的當代藝術、原民藝術進入當代策展的起始年,不然,至少是具有視野規模。它加速了後續效應。那麼,就策展學(curatography)的實踐而言,近年來「在地土壤化」跟「蹲點」在此可說是知識型的互通聲息,在現今台灣文化地景上有全面震盪,並迴響於這個地景的國家治理、白恐、殖民歷史與原民性等向度上:北台灣有高俊宏,大約從2016起獨自發起在大豹溪流域、泰雅族領域進行反殖踏查的藝術行動;南台灣有龔卓軍,藉助官學機構(ACT校園刊物、台南市政府文化局與總爺藝文中心)跟其策展團隊,以「千重溪-曾文溪的一千個名字」為題在鄒族領域裏擘劃令人期待的「2022Mattauw大地藝術季」;更往南境走,有徐文瑞近年來對屏東排灣族與各族kacalisian的「蹲點」,今年11月在山地門山區策劃的「我們與未來的距離─台灣原住民當代藝術展」是延續去年在屏東美術館「未來潮─大山地門當代藝術展」,更往南,目前繼續展開他對馬卡道族的田野研究,延續了2019年在屏東潮州林後四林平地森林園區策畫的「跨越土牛溝——斜坡上的藝術祭」。無疑地,人類學家James Scott的著作《不受統治的藝術:東南亞高地無政府主義的歷史》(原著2009年出版)引介到台灣倒是適逢其時,Zomia(贊米亞,從中國雲貴高原延伸至東南亞山巒高地的諸多民族匯聚地帶)跟kacalisian(住在斜坡上的子民) 發生地景美學的思想連繫。那麼,我們可將Zomia的梯度等高線拉成一個平面,是「在地土壤化」、皺摺不斷的起伏面,去換算出抵抗外部政權覬覦的可能能量與運動走勢,於此培養出某種可以自主增生的土壤:「息壤」。至於轉型正義,由國家人權博物館自2020年啟動「綠島人權藝術季」,三屆下來至今的「假如綠島是一面鏡子」(策展人高俊宏)累積相當成果,也是在地政治在清理自我歷史的檮杌中文化向前的動力。

當視野投向台灣現代藝術史與民間信仰的文化活動,路徑不盡然要踏上舊路,兩條路線不可偏廢,都有其內部要爬梳的後設語言及其政治象徵。就前者來說,若敘事是把事情給兜起來的完封,郭昭蘭等人今年在北師美術館策劃的「穿越人煙罕至的小徑」便是一項嘗試解除歷史主義的虛構,拆卸藝術作品是歷時序的敘事軸線;就後者來說,我們不應忘記龔卓軍在2017年蕭壠國際當代藝術節的「近未來的交陪」有延續至未來的精神求索與在地洗禮。對此,我認為在政治思想上,學者陳志杰繼徐旭生之後,將神話傳說「絕地天通」跟天人關係或西方形上學的對質是有助益於這項求索的辯討:人神權力的分離。此外,呼籲多年,今年終於有了國家攝影文化中心台北館的設立,從林宏璋策畫「舉起鏡子迎上他的凝視—臺灣攝影首篇」開始,攝影逐次展現它作為影像歷史的份量,以及由張美陵主持「攝影文化資源調查計畫」努力出土湮沒久遠的人民影像。

不是因為沒沙漠,沒足夠多的島嶼能縱航海洋,或說貧脊的沙漠與汪汪大海能引發的情觸(affect)不豐富;其實,連因努特人形容冰就自成他們的語言天地,因而當我們有許多山與森林,也無須自恃可以讓人擁有的思想層次。嘉義美術館的創立給出幾檔跟森林有關的議題,開館首展「辶反風景」、「捕風景的人—方慶綿的影像與復返」到今年蔡明君與陳湘汶策劃的「由林成森」,呼應的既是館方所在的嘉義有過往興盛林業的地緣,也是近來新冠疫情、資本文明與生態危機的全球課題。關於自然生態,我們不宜予以情觸的聖化或福音化,Timothy Morton倡議的「暗黑生態學」(Dark Ecology: For a Logic of Future Coexistence)可提供對話,「怪異本質論」(weird essentialism)weird(源自古北歐語系“urth)是其關鍵詞:「怪異的(strange)、難解的(uncanny),也有扭曲(twisted)、旋轉、纏繞或在迴圈裏(in a loop)」等意,並跟『命運網絡』(web of fate)有所扣連,帶有『肇因(causal),命運線軸的捲繞(winding of the spool of fate)』」(p.5)的通意。這個迴圈也是自體免疫的運作,必須是讓人與人、人與非人、非人與非人都可納入共在(Mitsein)的情觸邏輯中。如何身在如此熱度的暗黑生態中又保有醒覺?這讓我想到峨塞(Cemelesai Takivalet)的《病毒系列》(2020)再度在「我們與未來的距離」出現,其繪製的美妙病毒是有致命性的,並談到某些土地應受保護,人類活動不可任意打擾。這熱度又是什麼呢?Morton說,是「幸福的極限條件:去活著來代替死亡」(the minimal condition of happiness:being alive instead of dead),一種「神秘的暗黑,暗黑而甜得像巧克力」(p.51)

回到峨塞,生態禁區的概念實則隱含技術物的倫理,跟2020台北雙年展「儲回大地的藝術」計畫不無關連,針對「植樹碳中和」的經濟植林所引發的社會爭議,我們期待據聞有關單位計畫明年的論壇。其次,技術物的禁忌問題跟矮靈祭(Pas-ta'ai)也可並置來看,特別是賽夏族的敘事版本,滅絕矮黑人的悔過與內疚在於崇拜矮黑人擁有卓越技術之餘,也就是集農耕、法術與調戲女人的淫慾為一體的技術,表現出對技術既渴求又禁制的錯綜情結,正是峨塞的《病毒系列》的另一種弦外之音。那麼,在原民宇宙觀裏,技術乃至數位科技是如何跟玄奧的森林共處?若不是把科技當成工具理性或應用層次來看,Eduardo Kohn 的《森林如何思考:走向人類之外的人類學》(How Forests ThinkToward an Anthropology Beyond the Human)的著作頗值得台灣“森林熱者”的注意,一位在中南美厄瓜多亞馬遜 Ávila村蹲點多年的學者,致力於“森林本身會思考”的理論與實驗的思想建構。

 

2021/12/17陳泰松

2021年11月23日 星期二

 在備課的教材上,總是要花好多力氣與大量時間去「修正」學者不嚴謹的原文翻譯。但為何不用原文?回答是:沒有翻譯哪來的原文!而對原文的閱讀中,傳喚著另一種語文對它的解說,甚至給予分析或釐清,若有錯失的含義,那只能返回到原文那裡去找,至於在翻譯所得的東西,那就是一種只有在它身上才找得到的演繹。

原文註定是外文在某種程度下的鏡映,不是相反;它們都是先有外文存在的原文,否則哪來的原文這種說法,況且語言本身始終透過迭代的複述,召喚著它的演繹,縱使翻譯有行規,也免不了。這不是說翻譯可隨便翻,或把翻譯依照個人旨趣來翻。就像字義與文義,它有意指的限度:字就像丢入池子的石頭跟著它所產生的漣漪,是伴隨漣漪的石頭,而不是石頭本身——找到石頭並不表示找到字義,但也不是唯漣漪是問。
總之,這種事浪費太多時間了,剝奪走透透、到處隨時看展演的時間,很煩。

Outlander,精彩的鬼故事影集,塞入春夢不斷、情愛跨性別與恩仇的糾結、民情風俗與改變弱者或強者歷史的不可能等等。 有趣的是,塞爾特的時空重力,扭曲了基督教的直線史觀;這條線被揉捻成絲,分岔歧出,雖不敵「基督線」,但能把祂纏繞成迴圈。如果有去愛爾蘭,就知道該地有些古老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