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台灣有什麼已成經典的愛情小說?很純粹的小愛、耽溺於愛慾的愛情,但感素的密集度到達還可以是獨派、安那其的政治寓言,2005 年Joe Wright的《傲慢與偏見》即將於Netflix下片而想到。

雖然本片沒在劇本上處理男女主角的情感轉折,很簡省,甚至很拼貼,像是時間沒多久、只因幾句話就覺醒了,但電影圖像的經營很是奇妙,細膩的語言不著墨於文句,不太跟隨奧斯汀的原著,反而大多是聚焦於影像,畢竟這是電影,電影要有自己的語言。譬如說,彬格萊已偷偷愛上珍,跟在她後面時,手不由自主地輕抓她裙角,僅一瞬間;同樣是一瞬間,達西,出其不意伸手,輕巧地,像是偷襲又若無其事,扶了一下伊莉莎白上馬車,伊利莎白倒是驚覺了一下,有些狐疑,不同於前者的珍,珍是不知道自己的裙角被摸了。
事實上電影一開場就很迷人,伊莉莎白清晨在鄉野散步回到家,手上還拿著書(喜愛散步與閱讀),走上簡陋的木板便橋,這橋僅是架在家宅門前的池塘,顯然排水不良,水質髒污,還放養著大大小小的鴨隻,越橋後,迎來一片晾衣場,很鄉下,大辣辣地曬,完全不在意鴨池塘的臭味會熏臭晾著的床單,這是一鏡到底的橋段,伊莉莎白就這麼率性,穿過晾衣場,一直走著,轉彎到即將入門時卻過門不入,鏡頭卻直探而入。這是她與鏡頭的分離,鏡頭直探小長廊,穿過後來到室內,掃描有些凌亂的居家陳設與物件,她的幾位妹妹在客廳裏也零散入鏡,其中一位在彈鋼琴,一隻髒髒的老狗在徘迴,並向鏡頭走過,消失,然後鏡頭右轉90度,朝向另一個門移出,那隻狗在戶外入框,走過,伊莉莎白隨後也入框,跟狗反方向,走了過去,形成一幕框景,狗與人兩者是交錯而過的''空景'';原來狗是沿著先前鏡頭推進的小長廊,出門而去,繞道,然後跟戶外的伊莉莎白交遇而過。這時鏡頭移出這門外,定住,盯著伊莉莎白的行走;鏡頭跟上去,她右轉上了台階,人仍在戶外,頭左轉看著窗內的父母在討論,畫面定格於她的頸背,連同她的這個觀看。隨後當她左轉要進入門(這是第三個門了),鏡頭馬上縮回到屋內(先前的第二個門),畫面讓我們看到伊莉莎白終於從前方的大門進屋,她人就在鏡頭前方,是畫面的前景,她走進屋內繞了幾下,跟鏡頭重合了,然後畫面跳接到她跟姐妹們從房間門縫看著父母的爭論。
這段華麗的 long take,捕捉家道殞落卻餘溫猶存的光華,是家的凡俗貼地氣,也是處於異托邦的家境,以此topology(不是topography)跟後來的豪第舞會那段long take相呼應;同樣是熱鬧,形成一個對立組,或者意味奧妙的組合段。伊莉莎白的家宅本應是有模有樣,但呈顯敗象,陳舊不修,有些破損,經費不足沒修繕,並顯得髒污,沒人管似的放任,但金黃色的陽光給它光彩,鮮活耀眼,到處有動物,豬隻、鵝鴨或牛馬等等,宅邸沈溺在鄉土裏,爛泥的地面,連人也被嫌是。這裡有巨大樹木的護衛,神秘,處處綠意盎然,比起有錢有勢的貴族與冰冷潔淨,反而有自得其樂的精神豐足。難怪伊莉莎白會尖酸地說 : 比起湖光山色,男人大多是愚蠢與傲慢,至於禮數周到的,也盡是沒主見的庸才!
《傲慢與偏見》有一段很有意思,畫面出現一幕幕的紅光,伊莉莎白在失眠
中,然後下一秒切換成一幕經典畫面:她已站在巨岩上,若有所思(如圖)。一部關於心理事件的電影,其電影圖像學不在於文句的堆疊,而是影像。傲慢者與偏見者,若能彼此互相吸引成一對戀人,那就是好事,而如果他們兩者沒有相愛,那就是他們的無救。誤解冰釋,和解了,其實是壞事,也犯傻,因為人總是無法克服,反而鬧劇好過無聊又平庸的喜劇,是假冒的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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